每次到香港,总会想起这一句。 香港是个美丽的城市,从酒店房间中,写字楼里望出去,放眼皆是青山碧水高楼,舅父家阳台上凝耳可听到潮起潮落的声音。 然而住不到三天便腻得很,太浓的商业气息,再美的山水也混浊了。
虽然这里有许多好的作家如金庸,卫斯理,董桥,亦舒,毕竟他们撑不起那薄如蝉衣的文化。记亿中和港人朋友对话永远离不开吃喝玩乐,更深一层便变得隔山隔水的。
蓼在华尔街上班,两年前被调到香港,几回路过约伊午餐,听伊吐苦水:上司如何如何专制,全盘家长制管理,下属工作十四小时后的私人生活也要过问;上海派来的同事年纪轻轻厚黑学练得炉火纯青,上司随口说某种酒好立时三刻买来奉上;任何话题都绕着钱字转,炒股炒楼炒金,真真琐碎死人了。
听得来毛骨耸然,暗自庆幸数年前没有在重金和升级诱惑下外调香港。
四月初蓼休假回纽约,约了伊在中城故乡味晚饭。伊说正合心意,香港吃不到好的川菜。故乡味离正宗两字在行家看来可能还有段距离,但在纽约算是不错了。朋友中四川人都喜欢上这里。一道“菜根土鸡”凉拌做得香嫩鲜滑,上回吃过后念念不忘,于是又点。吃了半天都是骨头,不见肉,伺者解释土鸡不关在笼子里,跑来跑去地比较瘦。心想也不至于瘦成这样,嘴里说,
“嗳,运动过量。” 伺者大笑。
“两年没回来了。还习惯吗?” 我闲闲问蓼。
“纽约没多大变化。跟两年前一样。” 她说。
我点头,发展饱和的都市是变不到哪里去,不外是同家店面换了主。
“那你觉得是好呢,还是不好?” 我好奇。
“好。不像北京,三天两头换副面孔,人都快疯掉了。”她生于长于北京,想必怀念老北京的种种。
去过北京两次,印象奇差,和想象中的古都相去太远,走在街上有种错位的惶然。店员们回话时双眼朝天,让人诧异是否天安门上的一片天里藏有我等不能参透的玄机。
口气也粗鲁,有次点完菜委屈向朋友说,“那人好凶哦。”朋友教训了我一顿,“你太敏感了。北方人说话都这样。那像你们,嗲死人。”想想也有道理,在新疆问路时当地人就常听不懂,不是发音不准,而是口气语调相去太远,当地人还常学我说话的腔调当娱乐。
“唉,北京是四不象,为了一个奥运,也太”我叹叹气。
“太折腾了”两人同声说,又都摇头,又都笑了。
友情中最动人处是点到为止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台湾选了马英九呢。”她大学时上过马英九姐姐马以兰的课,多少有些关心。
“是呀。总统选卖像好的总没错。就算被骗也心甘情愿。” 十年前在纽约见过马英九一次,要到那时才明白气质风度等字眼不是小说家们的杜撰。
“那你一定是拥护奥巴马了。”她猜测。
“当然。 喜拉莉像机器人,毫无人气。才干是有的,然则领袖更需要的是号召力和魅力。”我不讳言我对这女人的厌恶。
“她说就冲她是女人,女选民们就该选她。”蓼提起喜拉莉的口号之一。
“饶我吧。她是女人?她比很多男人都更像男人。” 我说完忍不住笑。凭这句话我已经扭转了很多女友选喜拉莉的念头。
“你也该调回纽约了吧.明年一起滑雪。” 我引诱她。
“不容易呢。公司裁员还在继续,哪来空位?”她有些无奈,说这边旧同事人人自危,等拿绿卡的则更忧心忡忡。
一叶知秋,我不禁有些失神。美元一日低过一日,耳闻过八七年十月十九号股市大落惨况,亲身经受过九十年代初的萧条,想多了难免担心。骤然间又想念香港的山水高楼,港人知天乐命的个性和豁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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